傷痕

女人拿著藥膏的瓶子,在男人坐著抬高了腿的椅子前面蹲下來。男人正抽
著煙,上身沉浸在煙霧中。藥瓶打開,一股特殊的氣味隨即漫散,和空氣
中的煙味混成一片令人暈眩。張著裂口的手指抹了把淡黃色的油質,她湊
近男人的小腿,碰觸。開始動手揉散那一團又一團,藏匿在皮下的紫褐糾
結。


灼熱的感覺很快蔓延,男人在一片霧白裡皺緊了黑色的眉。「痛嗎?」女
人停手輕聲問。「痛甚麼?」大嗓門嚷嚷:「什麼痛咬個牙不就過去
了?」男人的不以為然中帶著一絲惱怒。女人不再吭聲,更熱的火不久又
燒起來,專心一致的動作愈來愈用力,使男人坐的原來就不很牢靠的椅子
 承受不了,吱吱呀呀的叫著晃起來。男人忽然一跳而起,「好了,夠
了。」他瞪視地上受了一驚坐下去的女人。丟下煙,拉好褲管,男人穿上
了外衣,向門邊走去。


「你去哪裡?你要去哪裡?」女人上前拉住男人的袖子迫他轉過頭來,試
圖看清男人那張和他的腿一樣紅紫交雜的臉:「你傷都沒好又想去哪裡?
你知不知道還了你那筆債家裡就沒什麼錢了?你還想拿什麼去賭啊?賭輸
了是不是一樣還不出來挨揍一樣又要我替你揉淤青啊?」


「妳別囉唆了好不好?輸輸輸,妳存心咒我啊?告訴妳,老子今天是去翻
本的,贏了以後,人人都會來搶著巴結,到時候誰敢揍我?啊?妳閉上妳
的嘴!」男人用力一甩,輕輕易易就把女人甩開了,女人空茫茫的眼神映
出他毫不遲疑遠去的背影。「什麼痛咬個牙不就過了?」她想著男人的
話,多麼簡單輕鬆啊!因為那是對他來說,可是他想過他加諸她身上的
嗎?肉體上看不見創口,然而就算咬碎了牙,也減不掉一絲一毫,她又該
怎麼樣?等著麻木,還是再度被挑弄得涔涔滲血?


女人離去了。兩天以後,滿身是傷的男人回家找不到人替他捧藥治傷。